
#困惑的開場/攝影機下的家族物件
昨天看了 「2026TIFA 柏林德意志劇院 ✕ 克里斯多福.魯賓《不過就是世界末日》」在國家戲劇院演出。買票時間好像蠻晚了。現在看戲,我還是有點難融入。嗯……總覺得還在學習這種表演藝術呈現的語言吧,但好像一直有點難抓到,還不太知道自己喜歡什麼樣的戲劇類型。
《不過就是世界末日》分上下半場。上半場,男主角大多獨自一人,舞台上擺著他小時候的房間。他說他快死了,所以要回家。大半時間他都拿著手持攝影機,仔細拍著舞台上三個房間裡的每個物件。那時候我心想,哇,美術組一定很開心吧!以前做了那麼多用心的細節,抽屜裡有隔間、隔間裡擺了什麼,觀眾根本看不到。但這齣戲,攝影機帶我們一個個看,很像跟著他走進那些——以我的年紀來說——非常熟悉的物件裡。只是不確定更年輕的人看了是什麼感覺,畢竟大多是 80、90 年代的東西。
#世界末日裡的家人怨懟
下半場,所有舞台陳設都拿掉了。舞台上只剩下男主角、媽媽、弟弟和弟媳。還有一個偶爾會穿插進來的樂手,兼鬼魂,兼前男友。劇情很長,男主角回了家,但離家 12 年,他連弟弟的工作都不知道,跟弟媳更是第一次見面,那種不理解,或者男主角和妹妹懷念小時候玩樂的回憶時,都帶著尷尬感。他當初離開,感覺就是因為在家鄉不快樂,沒人理解,他是個男同志,被當成「特別」的存在,卻又不想要這些關注,於是乾脆一走了之。媽媽呢,嘴上說沒控制,其實是個控制狂,隨口說出的台詞都充滿 PUA 的張力。我必須說,那些話講出來,很多時候真的就是笑出來。心裡想著:又來了。啊,難怪男主角要離開家裡,他真的是做了非常對的選擇。
這齣戲一開始就打開了「第四面牆」,演員會跟觀眾對話,甚至走進觀眾席演戲。很多時候全場都是亮著的,不像一般戲劇會把觀眾席的燈關掉。但到了最後最後,這些層層疊疊的情緒,一直堆疊到最後,觀眾席的燈慢慢漸漸關掉,視覺開始聚焦在舞台。舞台上的燈也緩緩熄滅,背後投射出一個,嗯,從很緩到越來越急的紅色。最終,我們幾乎只能看著演員的剪影,因為舞台身後的紅色光芒太亮了,亮到人站在前面都只剩下剪影。那時候,只能看著他們的剪影,聽著他們講的話,那些話的份量,當然就變得越來越有張力。
#劇場形式的魅力與極限
一開始弟弟看起來像是個 Loser,在鄉下做著也不是多體面的工作。媽媽對哥哥的說法就是:「哎,我跟你講啦,他也離不開這裡啦。」但弟弟最後講出來的卻是:「因為你走了啊,你走了,總會有人留下來照顧媽媽跟妹妹吧。」那種很激烈,卻又說不清楚的家庭情緒。後來哥哥坦白了:「我我已經要死了,我回來這邊,巴啦巴啦……」弟弟直接問:「那你到底要什麼?你到底要什麼?」這個問題很好,因為我從頭也搞不清楚哥哥為什麼要回家。他希望得到什麼?一個大大的擁抱嗎?他追著弟弟要擁抱,弟弟打死不給,誒,這個我真的很欣賞。所以你真心會覺得,這個回到家庭的過程,就是個世界末日吧。那個世界末日裡很多的悲傷,或彼此都很傷心的時候,也都是自己造成的,所以我還蠻喜歡這個收尾,只是希望時間再短一點。坐到最後,看著幾個人互相怨懟,情緒會有點,煩,或者覺得,夠了。
我不太知道所謂戲劇的節奏感到底怎麼樣才是好的,怎麼樣才是剛好的。這部戲有趣的是,很多時候舞台上的角色會拿手持攝影機,對著人臉或物件拍,然後即時投影到布幕上。我不懂德語,所以當舞台上的人跟螢幕上的同步沒那麼完美時,我的接受度反而變高了。後來我想到,這齣戲不是新作品了,當時的技術可能沒那麼精準,他們在寫劇本時應該就用了一些技巧。例如,這本來就是激烈的家庭戲,手持攝影機晃動很正常。鏡頭晃動時,嘴型不同步的違和感就比較能接受,甚至我覺得他們很多時候就是也減少了人對著鏡頭講台詞這樣子的場景。
只是以我個人的狀態,手持投影在後半段一直交錯使用,到後來我其實有點頭暈,只好刻意不去看投影布幕,直接看現場演員的表演,才覺得好一點。也正因為這樣,有時我可能又會更刻意去看其他演員在舞台上的位置是什麼。總之,整個形式我應該算喜歡吧,但是故事我就會覺得有點疲累。不太知道這種家族故事走到最後它還有什麼可能性。總之,目前我對劇場,還是有很多問號的地方。
(會不會只是不太適合我呢。)(再繼續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