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anny's Note
音樂劇&劇場

第一次看面白大丈夫,我在笑聲之外想了很多事——《職男人生 11-開始新生活》

馬大文 馬大文 · · 閱讀約 10 分鐘

去看了面白大丈夫的《職男人生 11-開始新生活》,演出地點在球劇場。

先說結論:我看得滿開心,表演本身也確實好笑。但因為我是第一次接觸面白大丈夫,並不是熟悉他們的粉絲,所以整場看下來,除了笑,也多了很多關於場地、節目形式、觀眾經營,以及「一個喜劇團體如何長成能填滿大場地的品牌」的想法。

#對漫才一無所知的觀眾

我對面白大丈夫原本幾乎毫無概念。知道他們是一個喜劇團體,也看過名字,但直到這次才真正知道,他們主要做的是漫才與短劇。

這次是和朋友的高中生孩子一起去看。他這半年開始喜歡面白大丈夫的影片,剛好約我一起。我在演出前一、兩天才稍微做了一點功課,也聽了一集他們的 Podcast。

坦白說,喜劇、脫口秀、漫才之間的差異,我其實沒有很清楚的概念。小時候可能在日本綜藝裡看過一些漫才片段,但這類表演並不在我的日常觀看範圍裡。所以走進球劇場時,我幾乎是帶著一個完全陌生的觀眾視角:不知道該期待什麼,也不知道哪些地方是熟粉早已熟悉的招牌。

面白大丈夫目前主要由董軒、耿賢、阿量與木森四人組成,從 2019 年正式創團至今,已經累積出非常穩定的觀眾群與作品量。這次看的《職男人生 11》,就是他們長期系列中的一檔節目。

#十二套節目巡演的實力

我在看演出前聽到他們回顧《職男人生 12》的 Podcast。那一檔似乎採用了音樂劇形式,而他們在節目裡談巡演、票房與製作時提到的數字,讓我很驚訝。

因為我平常看得比較多的是戲劇與音樂劇,很清楚這些製作推票有多辛苦。但面白大丈夫不只在球劇場快速滿場,一張折扣後仍接近 $900 的票,也有大量觀眾願意買單。更厲害的是,他們不是只靠單一節目巡演,而是已經累積了十多套作品,可以在不同城市輪流演出。

台北可能正在演《職男人生 11》,其他城市則演第四季、第五季,或別的系列。對觀眾而言,喜歡某一個系列之後,總還有其他檔節目可以接著看;對團隊而言,這代表他們已經有一個成熟且可持續運作的內容庫。

光是想像一個團體能夠累積十二套節目,並在全台不同城市輪流演出,我就覺得非常厲害。這不是突然賣滿一場而已,而是長期經營 YouTube、短影音、Podcast、現場演出與觀眾關係後,才慢慢長出來的結果。

那天是週五晚上,現場有成雙成對的觀眾,也有一個人下班後直接走進劇場的人。坐在我旁邊的一位三十多歲男生,很早就入場,安靜地滑著手機。我一直覺得他看起來很像是:下班了,今天不想想太多,只想笑一個晚上。

能成為觀眾這樣的選擇,我覺得是很不容易的事。

#大場地稀釋了笑聲的親密感

但我還是忍不住想抱怨球劇場。

我真的很久沒去了,這次重新回到那裡,又剛好看的是偏喜劇、帶有漫才與短劇形式的節目,更明確感覺到:這個場地並不完全適合這類演出。

首先是笑聲。小空間裡的笑聲是很直接的,大家幾乎同時反應,笑聲會立刻把整個空間包起來。但球劇場比較大,你會先聽到前排觀眾笑,接著笑聲才一層一層傳到後面。那種延遲感讓我覺得,笑聲的親密度被稀釋了。

前面一大區的觀眾顯然很熟悉面白大丈夫,也非常投入,很多笑點一出來就立刻有反應。但坐在較後方、又不是熟粉的我,有時會覺得自己和舞台之間隔著一段距離。

整場近兩個小時,內容其實很豐富,但到後段我有一點疲倦。我不確定這是椅子、場地尺度,還是表演形式本身與大場地之間的關係。漫才與短劇本來可能更需要緊密的反應、更直接的能量交換,而球劇場讓這些東西變得鬆了一點。

他們當然不是沒有努力。舞台有一些基本陳設,也試著讓整體視覺不要太空。但如果用劇場製作的標準來看,這些安排仍稍微薄弱。拍照背板很簡單,周邊展示也很克難,開演前的提示甚至還出現「歡迎來到城市舞台」這樣顯然沒有更新的內容。

這些細節都很小,可是對一個第一次進場、又習慣劇場製作規格的觀眾來說,會讓人感覺到某些地方少了一點完整度。

當然,我知道我不是主要受眾。我看戲的習慣、對場地與製作的期待,也會讓我對這些地方特別敏感。但我還是會忍不住想:當一個團體已經能把規模放大到球劇場,表演之外的整體體驗,能不能也一起長大?

#回到表演本身,其實是好笑的

不過回到表演本身,我覺得是過關的,而且很多段落真的很好笑。

和我一起去的高中生朋友笑得非常開心,你從現場也能感覺到,這是一場成功的秀。觀眾知道自己來這裡是為了放鬆,而演員也很清楚如何把節奏、反應與包袱推到位。

我原本以為會是幾個人站在台上講段子,後來才知道節目裡也有不少短劇。這點讓我滿驚喜的。尤其我感受到他們不是只靠台詞,而是真的很認真地使用身體、聲音與節奏,讓一個段子變得更有趣。

雖然和我印象中看過的一些日本短劇相比,還是有一點距離,但我喜歡他們願意用全身的力量去製造笑聲。那不只是「講一個好笑的故事」,而是用肢體、聲音、表情與彼此之間的互動,一起完成現場效果。

我真正開始 get 到他們想做什麼,是在「交響樂團」那一段。故事大概是某家公司請交響樂團演出,指揮看起來一次又一次要結束了,卻又不斷重來。那種重複、失控與節奏逐漸堆高的感覺,讓我突然想起以前在日本節目裡看過的短劇。

我就是從那一段開始,真正進入這個形式。

後面還有醫生與病人、推拿師傅,以及最後一段鑽木取火。我很喜歡鑽木取火的前半段,因為三個原始人一開始沒有對白,只靠肢體、聲音與動作溝通。這種「不用語言也能講故事」的設計,讓我滿驚喜的。

只是後來他們還是順順地讓角色開始說話。我自己會有一點貪心,想看他們能不能把無對白這件事做到最後。因為我很喜歡這種離開台詞之後,仍然能靠身體與聲音讓觀眾理解、甚至發笑的表演。

四位演員各有特色。董軒很能自嘲,也很擅長運用自己的身體;木森在賞鳥人那一段則特別突出。整體來說,他們很知道怎麼讓一個段子成立,也知道怎麼讓現場保持能量。

#我會再看第二次嗎?

看完整場演出後,我一直在想一件事:一個已經有強大熟粉基礎的團體,要怎麼讓熟粉與第一次進場的人,同時得到想要的東西?

面白大丈夫顯然有很多招牌元素。例如木森露屁股的橋段,朋友後來告訴我,這似乎是他的特色之一,每次都會想辦法以不同方式出現。又或者是成員之間一些偏親密、偏鬧的互動,也顯然是很多觀眾期待的笑點。

我可以理解這些東西為什麼受歡迎。對熟粉來說,那是辨識度,是「我知道你們會做這個」的安心感,也是一種長期追看的樂趣。

但對第一次看的我來說,就會產生一個問題:我需要在第二場、第三場,繼續看相似的招牌橋段嗎?我會想知道,《職男人生 1》、《職男人生 6》與《職男人生 11》之間,除了段子不同,還會帶給我什麼不同的觀看經驗?

這不是批評,而是我作為一個新觀眾很真實的疑問。因為我確實覺得他們的段子不錯,也知道他們有能力讓人笑。但「我會不會再去看第二次」這件事,對我來說仍然是一個很大的問號。

或許這就是長期系列最困難的取捨。熟粉需要熟悉感,新觀眾則需要入口;觀眾越多,內容可能越不能太冒犯,但太安全又可能讓某些人覺得不夠獨特。

朋友提到,他們現在的受眾越來越大,笑話也不太可能像以前一樣冒險。這很合理。不過我自己也會想:難道一定要很冒犯,才能做出真正有特色的喜劇嗎?我不確定,但我覺得這會是所有成熟喜劇團體都得持續面對的問題。

#不只是笑,也看見了一種內容經營

看完《職男人生 11》,我不是那種立刻變成死忠粉、急著去買下一場票的觀眾。但我確實覺得這次經驗很有意思。

好笑是在當下發生的。笑完以後,留下來的反而是很多問題:一個喜劇團體如何累積到能填滿球劇場?一套節目如何在不同城市巡演?當表演規模變大,舞台、觀眾體驗與品牌細節又該怎麼一起升級?

我也忍不住想到,如果劇場演員看到這樣的票房速度,心裡會是什麼感覺。羨慕嗎?好奇嗎?還是也會想知道,面白大丈夫究竟做對了什麼?

我想,他們做對的事情很多。長期經營 YouTube、短影音與 Podcast,用不同方式持續跟觀眾互動,讓喜歡他們的人有地方可以追,也有機會走進現場。這些都不是一夜之間發生的,而是一步一腳印累積出來的。

所以即使我對球劇場、節目規模與熟粉內梗都有一些疑問,我還是覺得面白大丈夫很值得佩服。

第一次接觸一種自己不熟悉的表演形式,本來就不一定要立刻愛上。對我來說,這次最有趣的地方,正是我一邊笑,一邊學習怎麼觀看漫才與短劇,也一邊想像一個喜劇團體如何把自己的世界,慢慢做得這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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