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便士歌劇》是 2026 北藝嚴選的劇碼之一,當時看到是音樂劇,幾乎沒多想就買了票。這齣戲確實有意思,劇本也很努力地在現代化,雖然對我來說,長度有點太長了。但那或許也跟皮蛋豆腐大劇院的椅子有關吧……那種坐到後半場,身體會有點僵硬的感覺。
#初見《三便士歌劇》:古典與現代的交鋒
這齣由貝爾托.布萊希特 (Bertolt Brecht) 編劇的經典,最早於 1928 年在柏林首演,而它本身又是改編自 18 世紀英國的《乞丐的歌劇》(The Beggar’s Opera)。資料上說,這部戲劇史上的地位,是「疏離效果與敘事劇的代表作」,用荒誕喜劇的形式來諷刺資本主義社會。這次來台灣的版本,應該是個相對新的詮釋。
我在看戲的時候,腦中立刻浮現了 2018 年在布拉格看《弄臣》(Rigoletto)的經驗。那時候只是隨意選了一齣劇,卻被它新潮的表現形式深深吸引:演員穿著現代服裝,甚至把弄臣的角色改成女生,精明又不同於傳統印象。當時我就在想,歐洲人在處理舊經典時,那種用新方式詮釋卻不違背原著精神的改動,實在太棒了。
《三便士歌劇》給我的感覺也像這樣。我猜大概是 2016、2018 年前後,歐洲劇場開始有股思潮,探索如何在舊經典裡加入新意。對我來說,這就是《三便士歌劇》最好看的地方。它能在古典倫敦的背景下,讓演員的台詞與表演不帶一絲古裝劇的僵硬感,這種現代化的手法,非常不容易,也讓我很喜歡。
#魅力人物:從麥基到珍妮,以及意想不到的選角
劇中惡名昭彰的罪犯麥基 (Mackie),讓我立刻想到了好萊塢演員比利·鮑伯·松頓 (Billy Bob Thornton),特別是他在《空中塞車》(Pushing Tin)裡的演出。那種帶著一點壞、一點油,卻又聰明的氣質,總能讓他活到最後一刻。雖然個子不高,卻能散發出強大的氣勢,甚至帶點女性化的魅惑感,陰陽同時在他身上的那種有趣,讓我能信服他周旋於各個女人之間確實有那樣的魅力。
但全劇我個人覺得最厲害的,是飾演丐幫幫主皮區姆 (Peachum) 的那個阿伯。雖然不認識他,但他的演出真的非常精湛。無論是唱歌還是講話,他整個人從形態到表情都會徹底改變,看起來雖然有點年紀,身體卻依然柔軟有力,鋼架搭起的舞台上上下下爬動,他都行動自如。感覺是幾十年專業訓練累積出來的功力,對話、表情、神情都非常到位,在那個年紀還能唱,真的很難得。
丐幫幫主的女兒波莉 (Polly),應該是全劇最會唱的女生。雖然身形相對豐腴,動作上可能沒那麼流暢,但她唱歌時能帶動情緒的力量,依舊讓人印象深刻。
整齣戲我最喜歡的角色,其實是妓女珍妮 (Jenny)。我做了不少功課,就怕看不懂德文台詞會跟不上劇情。一出場,她穿著長褲,立刻打破了我對「妓女」這個角色在戲劇中可能呈現的想像。她身上散發著一種帥氣的英姿,身體動作控制得非常好,感覺也是在劇場打滾多年的專業演員。她短髮的造型,更是增添了那種獨特的氣質,我很喜歡這樣的選角,極富特色。
珍妮與麥基的一段回憶,是我覺得最動容的。他們年輕時都很窮,是珍妮靠出賣身體養活了兩人,而麥基則負責保護她。後來珍妮為了活下去,還是出賣了麥基。當他們回顧那段過去時,我真的相信他們之間曾有過無法分開的情感,那是一種互相依靠的關係。但生命,他終究還是會走到不同的地方吧,即便記憶深刻,現實依舊拉扯。我很喜歡這種呈現,真實,又帶著一點哀傷的無可奈何。
警察總長布朗 (Brown) 這個角色也很有趣,他和麥基是從小一起長大的「Buddy-Buddy」好兄弟,但飾演者卻是一個有點瘦小的女生,這選角出乎意料卻又很合理。她的演出相對喜劇化,每次出場都能帶來一股趣味。而總長的女兒,則是一個「小瘋子」,雖然角色有些扁平,但她太吸睛了,歌聲也非常棒,總能讓整個戲劇充滿活力。你會覺得整個舞台上每個人、每個角色都是活生生的、動態的。
#關於包覆感,和一些未解的問號
不過,說到音場,這是我這次在大劇院看戲最困惑的一點。我坐的位置還算前面,但很多時候連我都覺得音量有點過小,聽起來有點辛苦。音量是和諧的,但那種在場地裡被聲音完整包覆的感覺,整個就消失了,很難讓人完全沉浸其中。這種容易讓我分心的體驗,是我這次在大劇院看戲最困惑的一點吧。
但舞台設計我非常喜歡,大量鋼架搭出的房子形象,演員在上面上上下下移動,簡潔又不需搬動道具,是我喜歡的類型。前方的舞池也有現場 Live 樂隊,音樂家們偶爾還會化身戲中角色,非常可愛。看得出來音樂總監非常熱愛這齣戲,每次訪談提到歌啊、演員表演啊,眼睛都會發亮,那份喜愛是藏不住的。
那麼,我到底有沒有很喜歡這齣戲呢?說實話,可能還好。我必須承認,有些劇情可能是因為我事前做了功課而腦補出來的。現場感受到的,那些所謂的疏離或荒謬,對我來說好像有點抓不太到。或許這是我的問題吧,總覺得現場更多的是熱鬧和活力,以及每個角色鮮明的樣子。麥基最後莫名其妙被女王特赦,一切開開心心結束,這種荒謬感是留著的。總之,這齣戲是蠻有意思的,也盡力跟上了時代,但還是覺得有點太長了(還是要怪罪到椅子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