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去了新北市美術館，看托馬斯．薩拉切諾（Tomás Saraceno）的《共織宇宙》（Interwoven）。這是我第二次去新北市美術館，第一次是 2023 年的臺灣設計展，那時候美術館才剛開幕沒多久。我對這個館的設計印象一直蠻深，因為它的樓層是彼此錯落的。這個展覽的的藝術家托馬斯．薩拉切諾是阿根廷裔現居柏林，這是他第一次在臺灣的大型個展，也是新北市美術館開館以來第一場重量級的國際大展。他關心的層面很廣，長期跟科學家、建築師、原住民社群合作，研究蜘蛛、雲層和大氣動力學。
#時間的重量
一進展間，第一個區塊是全暗的，幾個透明的箱子裡是真正的蜘蛛絲，這件作品叫〈關注之網〉（Webs of At-tent(s)ion）。藝術家把蜘蛛養在箱子裡，先讓某一種蜘蛛織個三五週，再換另一種蜘蛛進來，從一隻變成兩隻，新的蜘蛛接著編織下去，於是那個網會長成各種人類無法預測的形狀。打光打得很好，每個人看到應該都會喜歡，而且當你知道它是用真的蜘蛛做出來的，感受又會完全不一樣。
看這個作品讓我想到塩田千春（Chiharu Shiota）。看塩田千春的時候，你是會有痛感的，好像她曾經有過的傷痛，都用一種很決絕的方式攤開給你看。但〈關注之網〉不是這樣，你在裡面感受到的是一種時間的重量。作品介紹會寫這件是織了幾週、那件是織了幾週，然後你就會有種，哇，這些時間累積出來的東西啊……跟同樣是用「織」這個動作創作的鹽田千春，很不一樣的感受。時間真的可以產生美，那種無法理解的過程，能夠產生非常美麗的結果。
然後我注意到，這些蜘蛛網裡常常會有洞跑出來。那些洞我反而看了比較久，我覺得洞的產生也是一種美感，好像是生命裡一定會存在的東西，會讓整張網的特別，又更明顯一點。
#我討厭互動，但這次是例外
另一個作品在一個全亮的白色房間，還要穿上鞋套。這件叫〈算法．韻律〉（Algo-r(h)i(y)thms）的作品是個大型裝置，用黑色的線組成各種不同的小蜘蛛網，這邊長這個形狀，那邊長那個形狀。線是什麼材質我不確定，但很特別的是，你去觸碰那條線的時候，它會產生聲音，而且線拉得很長，所以你在這邊動一下，可能會傳到很多個其他的作品，大家一起共振，共振出來的音律還蠻和諧的。我猜可能是原本就選了一組比較和諧的聲音，所以不管怎麼動那個線，傳出來的聲音都還蠻好聽的。
那個空間很大，我在左下角拉了一下線，右上角的人如果也拉了一下他那邊的線，我們之間的聲音就會開始有連結。我去的時候是週間，很多人都在認真拍照，但我會想，我跟這些完全陌生的人，好像也透過聲音有一點點神秘的連結，但那種共同體的感受，不會給我壓力——因為我眼見就知道我們是不同的人，但我們在同一個空間裡，因為聲音而連結了。
我是很討厭互動的，這種互動的作品我通常很難接受。有些作品會很強調「我們要共創」、「大家都是一體的」，聽久了會有點尷尬。但這件不是，邏輯不複雜，重點是他怎麼想到這個點子，而且這個點子跟他一貫的關懷是有關聯的——蜘蛛網是網，演算法韻律呈現的也是各種網交織起來。這個區塊是我最推薦的，人少一點的時候，我相信體驗會更好。
#要水不要鋰——同一個藝術家，完全不同的語言
最後一個部分，是這位藝術家的一支熱氣球紀錄片，應該是〈與帕查一同飛入大氣世〉（Fly with Aerocene Pacha）。走到這裡我本來有點疑惑，這跟前面的展覺得差很多啊，後來才確定這真的是同一個藝術家的作品。
紀錄片在講阿根廷有大企業要開採鋰礦，這些鋰礦之後可能變成電動車的材料，但採一噸鋰礦要用掉非常多的水，而這些成本沒有人在意，承擔代價的是當地的原住民。片子拍了一位女性飛行員，第一次嘗試用無動力的方式，靠熱氣球飛起來，想表達的是我們不一定什麼事都要靠科技，不願意用科技的情況下，也是可以飛起來的。導演拿這件事去對照阿波羅登月，一開始我覺得這個類比有點遠，但後來想想，大概懂了，導演是想讓觀眾知道，這件事在他們心裡，跟登月的重要性是一樣的。
整體來說，《共織宇宙》這個展的感覺非常好，前面的蜘蛛絲跟聲音對我來說非常完美，捷運現在也開通了，有機會推薦可以去走走。